第171章 敢叫老爷子

宫里的太监们,整人的阴招,可谓是多如牛毛。

玉柱刚进来的时候,即使塞钱给了小叶子,小叶子也还是会故意刁难他的。

不刁难的狠点,让玉柱饿着肚子当差,他肯出大钱,换热菜、热汤和热饭么?

宫里的太监们,就指望着外臣们,私下里塞的银子,才能发家致富了。

现在就不同了,玉柱每天要陪着皇帝下棋了。

常伴君侧的威力,简直堪比黑弹。

真把玉柱惹毛了,趁康熙发火的时候,故意来个落井下石。

嘿嘿,小叶子和他的师傅,哪怕冤死了,也是白死的。

梁九功和魏珠,都是利用常伴皇帝身边的优势,大肆捞黑钱的。。

当年,汉武帝的宠臣江充,把太子刘据折腾得惨不忍睹,必须起兵谋反。

想想看,常伴于君侧,威力多大?

宫里,小道消息,从来都是传得贼快。

几乎是眨个眼的工夫,玉柱每天要陪皇帝下棋的消息,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传遍了整个深宫大内。

用罢午膳后,玉柱洗了手,擦了嘴,递牌子进了乾清门,站到了乾清宫门前的台阶下。

今天,康熙用膳的时间有点晚,玉柱等了半个时辰,才被召了进去。

梁九功领着玉柱,进了静心斋。

玉柱驻过京,他知道,康熙朝的静心斋,便是乾隆朝的三希堂。

康熙就盘腿坐在榻上,棋盘已经摆好了。梁九功手抱拂尘,面无表情的伺候在一旁。

“臣玉柱,恭请圣安。”如此私密的地方,越随意越好,玉柱很机灵的没有报官衔全称,

“起吧。”康熙也不说伊立了,直接叫了起。

臣子不能和皇帝和对坐,玉柱起身后,站到了榻旁,侧对着厮杀的两方棋子。

这么一来,康熙看他的时候,必须向左扭头,这就多少有些尴尬了。

“没外人,坐到朕的对面吧。”康熙年纪大了,喜欢看漂亮的小伙子,却老要扭头,很不方便。

从老四的养母孝懿皇后这边算起,康熙是玉柱嫡亲的姨父。

从隆科多这边看关系,康熙又是玉柱的表叔。

这两样关系叠加到一块儿,康熙肯定是玉柱的正经长辈。

玉柱也没和康熙假客气,皇帝让坐,他便侧着身子,只坐了半边屁股。

康熙看不见,梁九功却看得很清楚,玉柱的左手,悄悄撑在榻上。

这就避免了下棋的时候,玉柱的身子乱晃,惹来君前失仪的嫌疑。

盘腿坐于榻上的康熙,见了玉柱的谨慎有礼,不禁暗暗点头。

佟家人,一个比一个混球,曾经公开闹出过不少的笑话。

偏偏,玉柱的作派,与其祖,其父,其大堂伯,都迥然不同,令康熙颇有种新鲜之感。

康熙执红先行,玉柱执黑后手。

说句心里话,康熙真的是个臭棋篓子,还特别喜欢悔棋。

掌握了康熙爱悔棋的特点之后,反正又不是比赛,玉柱装作长考的样子,每次都是等皇帝悔了棋之后,他才慢慢的落子。

虽说伴君如伴虎,但是,君也是人,亦有七情六欲。

人和人相处,亲近的感觉,看似虚无缥缈,其实彼此都是有感觉的。

没外人的时候,和绅,和中堂,总是亲腻的唤乾隆为老祖儿。

奇怪的是,乾隆不仅不生气,反而倍觉亲切。

也是,皇帝成天听腻了各种呆板的正式称呼,突然来了个喊他老祖儿的漂亮小伙,这就极大的满足了对私人关系的渴望。

皇帝无私情。但是,人都是纠结的,缺啥就喜欢啥。

这就和官二代的纠结心态一样。

明明是靠爹的权势,才爬上草民们仰望的高位,却偏偏要公开说:我不靠爹。

有些拧巴,但就是这么个理儿。

和绅,并不是乾隆的正经亲戚,玉柱却是康熙的正经晚辈啊。

“老爷子,您这一招将军抽车,可太厉害了,完全想不出破解的法子啊。”玉柱好一阵抓耳挠腮之后,重重的一叹,冷不丁的就学了和绅的套路,连臣也省略了。

大胆,竟敢君前失仪?

梁九功的这句厉声喝斥,在喉间滚来滚去,滚了十来圈,最终又咽回了肚内。

因为,康熙惊诧的望着玉柱,脸色变幻了好几种后,竟然咧嘴笑了,骂道:“真瞧你不出啊,你个小猴儿崽子,比你阿玛还要混蛋得多。嗯,老爷子,以后没人的时候,就这么叫,我爱听。”也不称朕了。

皇帝开心,很有眼力的梁九功,自然不可能出来扫兴了。

以前,康熙找人下棋的时候,也是总赢。

但是,由于重臣们的棋力不足,装输的手段太嫩了,被皇帝看得一清二楚。

玉柱的棋力,远远高于康熙,他又会做戏,每到为难之时,便长吁短叹,抓耳摸脸,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简直是多如牛毛。

这么一来,就很新鲜了。

“嘿,老爷子,您没想到这一招吧?”玉柱故意磨了半天的洋工,把戏做足了,才轻轻的落了子。

康熙一看,必杀之局,竟然被玉柱给解了,当场就悔了棋。

等康熙重新落子之后,玉柱装模作样的考虑了很久,抚额叹气之类的小动作,接连不断。

梁九功看得太清楚了,不由心头猛的一凛。

佟家人,又如此的机灵,还这么的年轻,将来还得了?

是役,康熙酣畅淋漓的连赢了三局,三局都很惊险,差一点就要输。

“象棋不过瘾,明儿个,改下围棋。”康熙端起着茶盏,饮了一大口,心情甚好的望着玉柱。

玉柱的围棋水平,其实也有业余5段的水准,他自然是不可能反对的。

在围棋的领域,职业棋手,都用一段、二段、五段、九段来表示。

业余的呢,则为业余1段、2段、5段和6段,以区别于职业棋手。

一般情况下,业余6段中的极强者,和长期不参加比赛的职业棋手对局之时,确实有赢的机会。

在围棋的各种国际和国内比赛中,职业初段,连续战胜多名职业九段,早就不是新闻了。

客观的说,职业棋手的段位,并不能代表真实的水准。

一旁的梁九功暗暗称奇,真的是异数也!

康熙的围棋水平,实际上,比象棋高得多。但是,康熙找人下棋的时候,每次都是下的象棋。

如果,梁九功颇有文化的话,一定会用孤芳自赏来形容康熙的这种行为。

从不与人下围棋的康熙,居然主动提出了换围棋,这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局终,玉柱告退后,梁九功望着他的背影,心下暗暗感叹不已。

此子只是插科打诨的下棋,陪着皇帝开心而已,绝不多嘴多舌的妄议国事,唉,实在是沉得住气啊。

皇帝找人来下棋,图的就是个轻松自在,又何必说那些沉重的事情呢?

梁九功在心里琢磨了一圈,如果硬要找人来和玉柱作比较,张廷玉倒是算一个。

只是,张廷玉的棋力很有限,每次都输得比较生硬,让皇帝看得出来罢了。

玉柱回到南书房后,照例要去找当值的李光地,禀明去向。

毕竟,他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时辰之久,不向上司报个备,容易落下把柄。

李光地是何许人也?

他早就知道了,玉柱一直在乾清宫里陪着皇帝下棋。

只是,李光地也没有料到,玉柱竟然在里头待了如此之久?

里头者,南书房诸臣子,对乾清宫内的俗称也。

实际上,在私下里,南书房的人,也经常用“里头”,来代称康熙。

众人做梦都没有料到,玉柱竟然有胆子喊皇帝为老爷子。

皇帝不仅不怒,反而很开心,怪哉也。

晚年的康熙,被成年了的九个皇子折腾的很惨,也就格外的渴望亲情了。

这个关键点,臣子们普遍看不见,却被玉柱看透了。

年幼的老十八,得急病夭折后,康熙为啥对太子胤礽不依不饶的喊打喊杀,就是觉得胤礽太没有手足之情了,令他这个父亲格外的心寒。

“衡臣,玔卿应该已经学会了看请安折了吧?”

李光地是玉柱的乡试座师,自然不会不提携他。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正经的名目罢了。

现在,玉柱在里头待了一个多时辰,明显获得了皇帝的欢心,李光地正好借机拉玉柱一把。

张廷玉心下暗叹,都怪他想左了,满洲状元郎的运道,岂是他能够阻挡的?

“李相国所言甚是,从明儿个起,卑职便领着玔卿学习处理政军事务的折子。”

政军事务折,和纯粹的请安折,大不相同。

张廷玉只是指点着玉柱,从内奏事处的太监手里,签收了奏折,而不敢替他代签。

落下字据之后,万一出了大事,张廷玉要陪着倒大霉的。

实际上,南书房处理的奏折,都是内奏事处转来的。

除了密折之外,正常的奏折流程是这样的:某尚书的奏折,先递进通政司,转外奏事处,登记后再交内奏事处,直接递给皇帝。

皇帝觉得有必要拿给南书房大臣们商议,内奏事处再转给南书房的大臣们处置。

南书房的人,拟出旨意的初稿,皇帝若是同意了,就直接颁旨。若是皇帝不同意,再退回南书房,继续修改。

直南书房的官员们,一贯以被皇帝退回多少本节略,作为考核的主要依据。

(ps:虽然票数没到,老少爷们都尽力在支持,居然顶上了历史类的前四名,太给力了。加更了,玉柱是讲人情的,后面还有正常的精彩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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