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跟你走一趟

云落落却没有在意那些不同的目光,只是看向内室。

被秀露撞翻的桌椅已恢复原位,床榻边,也不见残破可怜的秀莲。

天字一号房内,仿佛根本不曾有人入住过的模样!

连掌柜的都惊了,分明他记得先前是有个小姑娘带着个浑身难闻的女子住进来了啊!要不是给的价钱高,他都要赶人了呢!

这……人呢?!

可他张了张口,看到面前的宋妈妈,想着刚刚她那番行事,顿时惊觉若是多嘴,只怕少不得生事!

心下一转,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下去。

反而朝云落落笑了笑,“客官这是还没用房间么?可要小人吩咐打些热水过来?”

云落落看了眼那满眼精明的掌柜,再看这齐整的房间。

忽然想起,方才站在自己身后,替她束起长发的那个修长笔直的身影。

抿了下唇,却只是沉默着并未开口。

宋妈妈已上前来,将掌柜的挡住。

略带小心又殷勤地对她笑道,“道真,奴家知晓,道门讲究个因缘际会,咱们能得见便是缘分,奴家也是实在没了法子,请您再去乌衣阁坐坐,喝杯茶?”

哪有人去乌衣阁只是喝茶的?

可旁人听着,却只觉宋妈妈是在给这小娘子做脸遮羞,不由纷纷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有人打趣,“宋妈妈居然还亲自来请客,小娘子好大的面子!不知是哪处的贵人啊?”

谁知,话音刚落,就觉一股冷气嗖嗖地从旁边扎过来!

他惊了一跳,扭头一看,见到一身形修长气质斐然的郎君,从天字二号房那边走出来。

虽然戴着帷帽,看不出神情,可那举止端方,贵雅之度,一看便知身份非凡!

顿时心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调笑鄙夷也瞬间散去!

那郎君便越过他,走到了房内,在云落落身侧站定。

“??!!”

那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忽然莫名其妙地对云落落生出几分敬畏之心来!

能令这样的人随侍身侧,可见这小娘子定然不是一般身份!

他方才还出口讥讽,若是叫她记恨上,岂非……平白受灾?!

顿时不敢多言,扭头就躲回了自己房中!

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好几个。

在见到封宬站到云落落身后时,也都露出不一样的神色,各自快速离开。

连客栈里伺候的伙计都跑了个没影儿,只有掌柜的硬着头皮撑在旁边。

也不敢去看那莫名就叫人心生惧意的封宬,只对宋妈妈笑道,“宋妈妈是如何来的?可要我安排马车,送一送妈妈和贵客?”

这会子说话的功夫可比先前恭敬小心多了。

宋妈妈自然明白缘由,心道,不愧是京城酷名萧杀的三皇子殿下,不言不语,便已是气势慑人!

就是她,最开始不知道这位殿下的身份时,也是多有忌惮!更何况这没见过世面的一个小小客栈的掌柜的了?

面上却愈发客气地笑道,“这倒不必劳烦掌柜的,我自带了马车来。”

又转向云落落,说话里带了一丝央求,“还请道真移步。”

堂堂乌衣阁的宋妈妈,何时跟人这样低过头?

那掌柜的又朝云落落看了眼。

云落落却并没理会这二人,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封宬。

宋妈妈疑惑地跟着一起看过去,但那帷帽纱幔遮掩,哪能见此郎君半分容貌神情?

云落落却已转回身来,朝她微微点头,淡声道,“我随你走一趟。”

宋妈妈顿时大喜过望,笑着连连答应,亲自在前带路,一边殷勤地说道,“有劳道真!道真,您这边小心台阶,马车我已备好了,不叫道真受累。您请!”

客栈掌柜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过分谄媚的宋妈妈!

金陵城中谁人不知,这位宋妈妈自持背靠‘国舅爷’,平素里就是对着客人都眼高于顶的,如今居然对着这么个满身朴素的小娘子这样小心仔细。

难道,真是什么贵人不成?!

正如旁人心下疑惑一样,马车上,封宬扫了眼车内华丽布置,一阵无声低笑。

看向云落落,“明知她有诈,怎地还答应了?”

这小道姑,可不是那种蠢得可怜的白莲善人。

琪官儿如何,恶鬼作祟?

与她又有何相干?

不想,却听云落落道,“你想我去。”

封宬脸上的笑意倏止,片刻后,他掀开帷幔,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怎么瞧出来的?”

云落落却没看他,她在看车窗外,暗沉低暮的长街,灯光模糊,只有马车轱辘‘嗒嗒嗒’地滚过。

封宬没有等到回答,早有所料地再次低低一笑,刚要放下帷帽。

却听云落落的声音无起无伏的响起,“王昌宅子里的尸骨,是三郎让人抖落出来的,对么?”

疑问的语气,却是肯定的意思。

封宬的手指顿住。

片刻后,他抬起脸,却看到云落落依旧在看窗外那浓沉的夜。

他转过脸,跟着看出去,就见马车行过一间间关闭的高大门铺,干净街道。

听到前方百花街中,喧声渐起的繁华盛闹。

所见,所闻,皆是太平盛世之象。

耳旁再次传来云落落平平慢慢的话语。

“在奉阳,我分明已告诉你会有性命攸关,你却依旧答应以身为阵眼,为救的,不止一三四那几个侍卫。”

封宬唇边,笑意渐起,可眸中却不见丁点情绪。

他没开口,只淡淡地瞥了眼云落落。

不想却对上她看回来的,宁和清清的眼睛。

视线微着,他倏然咧唇森鸷一笑,“落落。”

他曲起手肘,单手撑住下巴,面上吗慢慢露出一丝讥诮嘲笑。

开口时,说话的声音已不是从前那般温和高雅。

幽然而冷淡的声调,好像面前那位如仙端方的贵公子,于无形间,被个恶意可怖的精魅给俯身了般。

他漫不经心地瞧着面前的云落落,低笑,“人命于我来说,不过蝼蚁蜉蝣,我,可并非什么慈悲为怀的圣人。旁人死活,有何要紧。”

小道姑点漆般的眼瞳里,不见涟澜。

依旧那样安静的模样,仿佛看透人心一般地,直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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