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来龙去脉

雀书?

鸦笑?

听到这两个词汇的时候,吕律和张韶峰都是懵的,心里的好奇却是被成功引起来。

就连在一旁逗着孩子玩耍的陈秀玉,也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一看你们这样,就知道你们没听说过。不过也正常,这是满族人的法子。在这片被称为龙兴之地的大荒,敢说比满族人更了解大荒的人,不多。

他们在长白山那片少说也有上千里的深山老林里边狩猎,辨方向、明路线,是他们安全往返必须有把握的事情,自然也有着他们的独到之处。”

蒋泽伟端起罐头瓶喝水,有些发抖,赶忙两只手齐上,这才稳住。

罐头瓶子送到口边,大概是太烫的缘故,吸溜喝了一点点又放下。

“所谓雀书,其实是白鸟屎。那些满族猎人进了山里,若是麻达山了,看到白鸟屎,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鸟这东西,在信奉萨满的人眼里,是能凌空天穹、晓彻天神意图的灵禽,看到白鸟屎,不仅仅是吉祥的预兆,也是指路辨向的的路标,是天神的指引,所以,被叫做雀书。

开始的时候,我不明白,后来在卖了棒槌,好好请了那老人吃了一顿,他才跟我说了实话。实际上,这山林里的鸟,是最不受地形限制的,它们能飞高,自然也不会迷路,并且,他还跟我点明,这些鸟的飞行也是有规律的。

你们都是打猎好手,对兽道最是熟悉,只要多看看,够细心,找到鸟道也不难。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是白鸟屎,但从我赶山的情况来看,其它鸟屎也能成为指引目标,尤其是成群活动的那些鸟,大部分鸟都是白中带点别的颜色。”

听他这么一说,吕律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确实是有规律的,什么鸟喜欢在什么样的地方活动、喜欢吃些什么等等,看似鸟在山里边飞的时候漫无目的,但其实都有其用意,明白习性,自然能用来作为辅助判断的技巧。

就像大雁南来北往一样,那方向就从来不错,鸽子之类,更是有着极强的定位能力。

这的确是个好的法子,当然,也需要更加地细心。

“那鸦笑又是啥?”

张韶峰听了过后,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过,对于他来说,对这些方面,经验上远不如吕律,也就局限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没有吕律理解得透彻。

如果赵永柯、梁康波他们两人也在,相信也会非常明了,尤其是赵永柯这个常年生活在大山里的鄂伦春猎人。

“这里的鸦笑,所说的鸦,是大荒里的渡鸦,大老鸹。”

蒋泽伟说到这就不再往下说了,而是端起罐头瓶子冲着茶水吹气,不时瞟一眼吕律。

渡鸦,大荒里一种通体黑色,并闪蓝紫色金属光泽的乌鸦。

渡鸦是乌鸦中的一种,最显眼的就是在喉和胸前的羽毛长且呈披针状,鼻须很长,几乎能覆盖到上嘴的一半。

这是一种很聪明的鸟类,集群性强,常常集群营造巢穴,并经常在秋冬季节混在一起四处游荡,食性很杂,植物果实、小动物、腐肉都能吃。

在村屯周边也经常能看到,尤其是在柿子成熟的柿子树上,也经常能在茅厕里惊飞出来。

蒋泽伟说到这,吕律也知道他要说啥了。

关于渡鸦,赵团青也简单跟他提过,不过,他是叫渡鸦为老鸹,让吕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见张韶峰好奇,吕律接过蒋泽伟话茬,说道:“别看大荒里的渡鸦长得黑乎乎的,但它却十分聪明。我听赵老爹说过,它们甚至能看出一个人出门是不是打猎。

如果一个人出来,没有带枪和狗,它会置之不理,如果这个人带着枪和狗,渡鸦就会叫着飞着领着猎人飞向某一处。

信奉萨满的满族,崇信乌鸦、喜鹊为神鸟,好多人家都设有索罗杆(神杆),上面放个锡斗,每逢祭祀时就用五谷、猪肠肚等东西供祀,就是在祭祀渡鸦、喜鹊。

满族的猎人经常哪里有渡鸦叫,就往哪里去打猎。打到猎物的时候,会将动物内脏分给渡鸦吃,而渡鸦在下来吃东西的时候,就会兴奋地发出哇哇的叫声,这就是蒋大爷所说的鸦笑。”

“可是,这跟认路,辨识方向没啥关系啊!”

张韶峰还是有些不理解。

“这还不简单,有渡鸦的地方,说明很有可能是有村屯的地方,而且,跟着渡鸦的方向走,这难道还不是辨别方向啊?当然了,这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吕律笑着解释道。

却听蒋泽伟接着说道:“除了这两样,他们还会看天上的星星,这个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东南西北了,实在不行,晚上跟着星斗指示的方向走,夜里安静,没那么多眼花缭乱的东西,也是个法子,得天空晴朗的时候才行。”

吕律微微点了点头。

观星象嘛,吕律还是知道点基本常识的。

“行了,这一说就扯远了,这时间也不早了,还是说说正事。”

茶水温度终于降下去了,蒋泽伟酒喝多了有些干烧,接连一下子就喝下去半罐头瓶子的茶水。

陈秀玉见状,放下孩子,下炕打开保温瓶,给他把茶水添上一些。

“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外面找不到棒槌,进了干饭盆在里边乱转,倒是碰到了几苗大货,于是,见到就挖,两天下来,背篓里装了十多个封包子,这可把我高兴坏了,心里想着,这下子出山,就凭这些棒槌,吃喝不愁了,也把自己麻达山的事情给淡忘了一些。

就在里面到处转着找,直到碰到两个人,住在一个山洞里,看他们那样子,怕是已经有不少日子了,蓬头垢面的,比起我还糟糕。

而他们在做的事情,却是一下子把我给差点吓死。”

蒋泽伟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想起了一些无比害怕的事情,满脸惊悸。

“咋了?”

吕律微微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蒋泽伟今天是一惊一乍的:“可别吓唬我们啊,这旁边还有秀玉和小正阳呢?”

这也算是吕律对陈秀玉的提醒,觉得蒋泽伟会说很恐怖的事情,担心被吓到。

但一看她聚精会神眼巴巴看着蒋泽伟的样子,那听得比吕律还专心些,哪有丝毫怕的意思。

吕律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这胆大的婆娘,吓唬一下也挺好,晚上说不定还会抱紧点!

“那两人都不知道在里边呆了多久了,衣服破破烂烂,头发胡子也长了老长,他们正在石洞门口烤东西吃呢……你以为烤的是啥?小腿啊,人的!”

蒋泽伟摇摇头:“旁边还有着三个骷髅头呢,肉都被剔得干干净净,还有一堆子骨头……那都是被吃了的呀。

后来我大概猜想,肯定一帮子人进到里边麻达山了,实在找不到吃的……这人啊,为了活命,是啥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就像我今天这样……”

估计是又从干饭盆里遇到的那件事儿,联想到了今天把郭志坤、蒋明凤给送进去的事情,蒋泽伟眼睛又开始发红了。

吕律长长呼了口气,默默地端着茶喝着,一声不吭。

张韶峰挠了挠头发:“大爷,事已至此,想那么多也没用,是他们两口子把事情做得太过分了。而且,哪怕没有今天的事儿,我估计他们也会很快把自己给作进去……后来呢?”

蒋泽伟苦涩地笑了笑,这才又接着说道:“我当时啊,直接以为那就是两个野人,看到他们拔出刀子看着我,我连声都不敢出了,掉头就往林子里边跑。

他们两人也在后边一直追着我,这一跑,跑得我喘气儿都跟个破风箱似的,呼啦呼啦地响。眼前的树林子,整个天地都跟着转,都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跑向哪儿,究竟跑了多久,直到眼前发黑,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了下来。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那喉咙跟火烧了似的,又接连饿了两天了,我怕自己活不下去,就打开了一个封包子,选着小的棒槌吃了两个。

这东西,不吃不知道,吃了才知道确实厉害,没多长时间,鼻子里就来血了,我又吓了一跳,唯一的好处是,这身体里像是一下子变得很有力气一样。

我正用树叶擦着鼻血呢,忽然听到林子里枝叶响,回头一看,发现那两人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绕到我后边了,年纪大的那个,啥都没说,提着刀子就扑了过来,力气很大,速度也快,我立马被按趴在地上。

这才听他冲着年轻的说,赶紧拿绳子把我捆了。

这还得了,我立马就想到了他们火上烤着的那玩意儿,当时只觉得他们是想把我给捆回去吃了,眼角里瞅见背篓里的斧头,被我一把抓了过来,就是一阵乱砍,等我清醒点一看,才发现,两人都被我砍翻在地上了。

也不知道死活。反正就是没动静了。我赶紧起来,背着封包子离开,只是,转来转去,我都会回到砍人的那里,跟中邪了似的。

直到第二次再回到那里,我才看到,那年轻的还没死,开口让我救他,带他出去,也就是在那时候,他从怀里摸出了兽皮书递给了我,说上面标注的都是老兆,价值连城,以这东西做救他的代价。

他要不说,大字不识一个的我,又咋可能知道这画的是些啥。

我自己还走不出去呢,又怎么可能带上一个累赘?

我一把抢过那兽皮书,赶紧离开。

这次我学聪明了,之前乱跑的时候,不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算是换了个地方,这次我也一样,不去看别的东西,一个劲地乱跑,结果呢,就发现自己还是麻达山,但没有再回到砍人的那里。

接下来就是下了大雨,看到了鹿群,瞎猫碰死耗子地跟着走了出来。

我就是这么得的兽皮书,确实来路不正,杀人得来的啊。”

吕律和张韶峰听到这儿,反倒觉得正常了,山里的事儿,真说不清楚,孰是孰非,也无从判断,毕竟,那也很可能是被吃的局面。

而且,干饭盆里,确实也有野人的传言。

“你就没有问过他们是什么人?”吕律更关心的是这个。

“问了,他们是两父子,姓韩!”

吕律一下子明白了:“难怪,你让我小心牡丹江边的韩家人!”

蒋泽伟微微点了点头:“这兽皮书,应该就是他们家的,我后来打听过,他们祖上,在清朝的时候,就有过大商会,势力不小,召集过不少把头,帮着找棒槌,那兽皮书就是那会儿留下的。”

“那么,找来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们了!”

总算弄清楚兽皮书的来龙去脉,对于那些找来的人,他们家也成了吕律第一怀疑对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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