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墓碑

我自然的伸出手,可我等不到来搭手的人了,拥有过,所以失去才会失落,会心酸。

我艰难起身,定在那,许久都缓不过劲来,我缓缓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极力控制自己翻腾的情绪。

我伸手掐了自己一把,面上波澜不惊的我却是身心俱疲,好疼啊!真的疼!多希望这才是梦。

我徒手拾起破损的幽魂镜,任凭尖锐划破我的手,将它放进宝盒。盒上盖子的我,终于决定离开,离开我独家的记忆。阿洛,我想,我原谅你了,原谅这个世界的你对我的无情,原谅这次换你先走。

我忽然想家了,想我们的孩子了,我记得他眉目里,都是你的样子。可我还想再去确认一眼,就一眼。我沿着忘川艰难的走着,仿佛阿洛还在我身边。我依旧出现幻觉,可我已经不再魔怔,这样静静的陪着我,哪怕只是幻觉,我也知足了。

我当然知道,那是我的心魔,我也知道,我为敌人在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我甚至知道如何化解,可是,可是我舍不得。

罢了,这是我的劫,我认了。

奈何桥上,依旧人满为患,我打算视而不见的悄悄离去,可我还是转了身,回了头。黄泉路上,最忌讳回头,可我偏偏不信邪。

我轻车熟路,照例讨了一碗汤水。“孟师傅,给我一碗汤”

孟师傅依旧叹着气,给我递了一碗,我一口干下,而等着投胎的鬼魂却是不耐烦。

“急什么?赶着投胎,去受凡间的苦,何苦呢?”

那些人,不对是鬼,骂骂咧咧就想上前教训我,可是被鬼差收拾后,老实了。我当然知道,这样的行为很不好,可是我就是那样做了,谁让我仗着冥界有人呢。

我喝下第二碗,第三碗,坐在奈何桥桥边,说道“以前想着孟婆汤寡淡无味,如今清醒后,发现,还真是一碗清水啊!”

孟师傅说道“喝了孟婆汤,又如何?忘不了的依然记忆鲜活。孟婆汤苦,你最受不了苦的滋味”

“我以为,我最受不了苦的滋味,却是天天都在尝世间的苦。”我多希望,每个人都有幸福的结局,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护我的月老伯伯,还有我在乎的月牙儿“孟师傅,在我的梦里,你家庭美满,幸福快乐的活着。回家吧!就算在这赎罪,对逝去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一切已成定局,月牙儿等着您回家”

“落落,如果,我也是始作俑者之一,如此,你还会这样说么?”

我看着孟师傅遮了一半的脸,曾经的她也是倾国倾城。

我转头看向忘川,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许不会,但是,现在的我也许会吧?月牙儿是我过命的姐妹。”

“不管之前到底发生什么,我希望,我的姐妹能够幸福,她想娘亲想了很多年,如果你能在她身边宠她护她,她应该会很幸福,比起赎罪让活着的人幸福更有意义”

孟师傅“落落,你是个好孩子”她拉着我的手,言辞恳切“落落,你,能原谅我么?”

我抽出了手“我们之间谈不上原不原谅,我也无法代替任何人原谅你,你不必一直活在愧疚之中,去补偿好过在这里逃避”

孟师傅愣住了,喃喃自语,似乎被点醒,给了我一串佛珠,便头也不回的去了冥府。冥府的灯,还是那般碍眼,尤其是张灯结彩的样子,真是令人窒息。

我走到孟婆派汤的位置,威胁下一个将投胎的魂魄给我说说他的故事,好让我舒缓烦躁的情绪。

他说“我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痛失所爱”

我来了兴趣,问道“如何失去的?”

“仇恨让我们永远无法成为彼此希望的样子,最终注定分离”

我愣了愣,将盛好的汤给了鬼差,落荒而逃。

冥冥之中,我竟逃到了黄泉路上,你看,原来身心能如此统一。看着那写着黄泉的墓碑,出神。竟没发现皇伽的到来。

抬头时,也是大吃一惊,想来是来质问孟师傅的事吧?

我瞄了瞄他的身后,“怎么,那谁没跟着你?”

他一脸戏谑的神情,瞬间晴转阴。我挑了挑眉,“该不会你惹她生气了?”

“今天,是我的大婚”

“新娘是她吗?”

“你不是会算”

“懒得动手”

“她走了”

我叹了叹气,有些人,想留留不住,有些人却那么不珍惜“居然真的被气跑了!谁家姑娘居然赢了你的心”

皇伽抓着我的手说道“落落,只要你开口,我们还有机会”

我抽出手“我不知道,为何你对我那么执着,只是你的眼神真的很差,我不是好女孩,你却气跑爱你的好女孩”

“本君不能娶她”

“为何?”

“你知道的,我们最讲究门当户对,不过我可以纳她为妾”

“妾?你要纳她为妾,还想着娶我,若是我那么大度,也不会有现在的结局”

“如果,娶的是你,我可以永不纳妾”

“呵,养着做情人?”

“落落,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知道”

“沈碧落,我对你很失望,我说过,他的死与我无关,你在乎他,所以我不可能杀他,我甚至不知道他死了,你为什么不肯相信”

我笑道“我相信,我相信不管你如何变,你都守得住本心”不然不会把自己关在修罗殿好多年,更不会一直履行着对我的承诺。

“那你?”

我不想过多纠缠,转移了话题“伽殿下,你真是瞎了眼,她那么好,我还怕你配不上她,况且,我和你根本谈不上门当户对,哪怕门当户对,我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是谈不上爱”

“可我,心悦你,很久很久!”

“只是喜欢,而我是你弟媳”

“你们没有拜堂”

“可我和他有了孩子”

“那又怎样”

“怎样?呵,我爱他”

看着不可置信的黄伽,我觉得更好笑了“伽殿下,我不是货物,更不是你们攀比的筹码,我是人啊,你要假装到什么时候?”

“我以为那些只不过是风言风语,我认识的沈碧落,不会如此作践自己”

真不知道他是骂我还是夸我“是啊,那般作践自己,我也没想到。”

“落落,哪怕你不愿意嫁给我,让我护你一生一世。可你说过,我是自己人,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那如果我说,让你开棺,又如何?”

“他已经死了”

“那又如何,见见尸首遗物也是好的”

“你真是疯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挑眉,默默数着,1、2、3,他果然回头,他说“我以为,你故意破坏我的婚礼,是因为你想找人靠一靠”

我想起,我确实先认识的他,我跟他说,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要相互照应,没想到对于那时的他是第一个朋友。当时的我因为身陷囹圄对每一个可能照顾我的人都那么说,不过为了生存。他对我的好,我知道,所以即使我自身难保,我也助他走出修罗殿,当了这冥王。可是,好像我以为对他的好,却是让他做了他不喜欢的事。

自己人,当然多念叨两句“伽哥哥,我们不是一路人,她才是,你不珍惜,以后有你哭的”

他倒是欲言又止,用冥王手令打开了墓穴。我撇了撇嘴,他果然还是心疼我的,也罢,我开口道“魔界圣女千古难遇,而痴心与你更是可遇不可求,伽哥哥,她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他听到了,只是,他不想搭理我。

墓门开启,不过是一个空坟。我就说,传言不可尽信,什么身体化作黄沙,孟婆汤啥的,他又不是夸父,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总觉得他还活着,可是当太子规格的隐蔽通道延伸,我却害怕了。

皇伽带头走着,见我没跟上,又回头“怎么?反悔了?”

我回了回神,平复了因第一次进入甬道产生的阴影,真诚的说道“谢谢你,伽哥哥”

他无语的撇了撇嘴“有事伽哥哥,没事就伽殿下”

我摊了摊手,“喜欢我的人不多,你可真有眼光”

“可别自恋了,也许我对你真的如同你说的,爱而不得,心有不甘。不过落落,承诺的会好好照顾你的誓言,我一直记得”

“你做的很好了,谢谢!”我的愧疚感啊!那什么,要不唠个磕,关心一下他“那个新娘子是谁啊,我认识不?”

“妖皇”

“什么?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我既不是你爱人,也不是你的暗卫,你同不同意,由不得你”

“切。信不信,我把你绑了。让你没法大婚”

“不信”

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现在要靠他走陵墓,等不需要他了再绑他。

他笑了笑,似乎知道我的意图,我就知道,他也在利用我,找借口,他也摇摆不定吧,也罢,一会,卖他这个人情。

没想到,这次甬道干净无一物,而历代冥王棺椁居然在长生树下,为长生树提供养分。我愤怒的切断藤蔓,抚摸着棺椁,却迟迟下不了手,还是伽哥哥打开属于阿洛的棺椁,我闭上眼不敢看,反复挣扎,总算忍不住看了一眼,幸好,里面只有他的朝服。

我松了一口气,或许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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