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回不去

霍老爷子年纪大了,正是享子孙福的年纪,偏偏到了霍靳西这一辈,个个都还是单身,唯一一个霍祁然又安静无言。眼下突然得知慕浅曾经还生过一个孩子,却又在三岁的时候早夭离世,霍老爷子难免心生挂念,难以释怀,忍不住反复念叨了几句。

霍靳西始终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霍老爷子兀自叹息了一阵,终于又开口:“算了,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提起来,也只是让浅浅伤心而已……”

“嗯。”霍靳西低应了一声。

“你去吧。”霍老爷子说,“多陪陪浅浅,别让她老想着这些事……”

霍靳西离开霍老爷子的房间,回房途中经过霍祁然的卧室时,却意外听见了慕浅的声音。

房门虚掩着,慕浅正在给霍祁然读故事,霍靳西听了片刻,似乎是《格林童话》。

可是念着念着,慕浅的声音就停了下来,随后,她对霍祁然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嫌我念得不好听啊?没良心的臭小子!”

霍靳西推开房门,看见了陪着霍祁然坐在床上的慕浅。

霍祁然坐在慕浅旁边,垂着脑袋,兴致缺缺的样子。

慕浅今天的故事念得的确不怎么样,而霍祁然这个样子,多半是因为情绪受到了感染。

这个孩子心思向来敏感细腻,身旁大人的喜怒哀乐,哪怕只是轻微的情绪波动,他似乎都能轻易感知。

听见开门的声音,慕浅转头,看见霍靳西之后,她笑了一声,转头对霍祁然说:“行,你爸回来了,让他给你念好了,反正你嫌弃我!”

她掀开被子作势要走,霍祁然却忽然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臂,似乎在祈求她不要走。

霍靳西见状,缓步走上前来,接过慕浅手中的童话书,随后捏住霍祁然的手,这才对慕浅说:“你先回房吧。”

“行啊。”慕浅爽快地应了一声,摸了摸霍祁然的头,随后就下床离开了。

霍祁然纵然不舍,当着霍靳西的面,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慕浅离开,随后才看向霍靳西。

霍靳西看着他单纯无辜的小脸,只是缓缓道:“她今天心情不好,你自己看会儿书,早点睡。”

霍祁然听了,安静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霍靳西回到卧室的时候,慕浅正窝在床上,拿着手机刷网。

看见霍靳西进来,她抬起头,举起手机冲他扬了扬,“本来打算刷刷热点事件,结果热点上全是自己的名字,这种感觉……真是滑稽啊。”

霍靳西那封手写信发布之后,成功在网上掀起新一轮热浪,甚至有网友根据他的信,将两个人相遇、相识、相知、相爱,再因为误会和意外分离,各自历经风浪,兜兜转转再破镜重圆的故事脉络完全整理出来,宛若一出豪门童话。

除了个别人士,大部分人没有再质疑慕浅未婚生女的事,再提起那个曾短暂存活于世的孩子,多数都是惋惜的声音。

慕浅看着霍靳西,由衷地称赞:“霍先生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上午的时候舆论发酵成那样,一封手写信就力挽狂澜,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公关手段。”

霍靳西站在床位,将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扔到一边,只是看着她,“我说过,我没打算跟你演戏。”

慕浅听了,微微笑了笑,却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道:“这封信写得挺好的,如果让七年前的我看到,大概会哭得晕过去吧。”

霍靳西闻言,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其实七年前的好多事,我都记不清了,可是今天看到那封信,忽然又想起了一些。”她轻轻笑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空灵飘渺,“那个时候的慕浅,真的很爱那时候的霍靳西,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那时候,她应该会永远、永远地爱下去……”

“可惜啊……”她说到这里,目光渐渐沉淀下来,归于平静,“从前的慕浅,已经不在了,从前的霍靳西,也不在了……从前就是从前,回不去。”

霍靳西眼眸如同隐匿了所有光线,一片漆黑。

胸腔内某处紧绷着,喘息之间,隐隐作痛。

她说,从前就是从前,回不去。

他认。

可是往后的日子,他不认。

“既然回不去,那就重新来过。”霍靳西缓缓开口,“这辈子很长,还有的是时间。”

慕浅听了,微微有些诧异地看向他,随后却再一次笑了起来。

“不可能。”她说。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不可能。”他说。

慕浅心念一动,有句话冲到喉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停住了。

她仍旧笑着,却轻轻摇了摇头。

霍靳西蓦地上前两步,托住她的后脑,低头便吻了下来。

慕浅没有抵抗,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因近在咫尺而模糊的容颜。

有的人,离得太远看不清,离得太近也看不清,唯有将他放在不近不远的位置,视他如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方能真正认清。

可是认清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这天晚上,霍靳西就睡在了卧室,却照旧彻夜不眠。

慕浅却睡着了,哪怕这一天经历许多起伏波折,她照样入睡。

这样的技能也是因记者生涯而练就——无论发生什么事,总要休息好了,第二天才有力气继续去搏。

她可以努力平复自己所有的情绪,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回到了那年的这个房间,见到了那年的霍靳西。

他是被林淑搀扶着回到房间的,她在自己的卧室门后就听到了声音,哪怕他步伐虚浮凌乱,她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那是属于他的脚步声。

叶静微已经入院将近十天,却毫无好转迹象。

她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夜就试图向他解释,可是他不愿意听,甚至对她说出了那么狠心绝情的话,并在那之后就再没有回家。

直至今天,她即将离开霍家前往美国的前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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