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龙胆花

“是,虽说盒子不同,这绛红中带有一丝鲜活的色彩,只有我做得出来,所以这个颜色销得最好。”

说完,她又拿起春娘闺房外的那一盒口脂,将盖子的一面朝向宋宛辛说道:“这是我家花圃独有的龙胆花,也是能让口脂鲜红似血的秘密,所以我在给沁芳斋的那批货上都刻了此花。”

“龙胆花……”

少女瞧着口脂盖子上刻印的花朵,在日光的映照下散发淡淡白光,怎么看也和三具尸体大腿内侧的烙针刺印不像。

宋宛辛抓过小玉的手,眼里满是迫切。

“那你可认识陈绿韵?”

“是前些日子城南跳河的新娘子吗?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这人我却是没有见过的。怎么了?”

看少女的眼神停留在面前两盒红彤彤的胭脂上,小玉的心突然开始咚咚狂跳。

“难道,她也用过我做的口脂?这盒没有印花的口脂便是从她那得到的?小娘子,你不会怀疑我吧?”

“不是……只是想问问你,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小玉逐渐低下头,开始自顾自的说着什么,她站起身,退后两步,“难道因为死去的三个女娘都跟我有关,小娘子你就怀疑是我做的吗?我为什么要伤害她们?”

少女见她突然激动起来,也不知她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愿意说的事情,只是当下还需要安抚她的情绪,于是连忙站起来摆手道:“不是怀疑你,小玉你别多想,我只是对胭脂水粉无甚了解,知道你能帮上忙,所以问一问你罢了,你可是口渴?要喝水吗?”

喝着茶水,小玉才又缓缓坐下,她的眼神开始躲闪,不敢与宋宛辛对视,悄然思考片刻后,她又试探性的开口。

“我倒是听说,原本要娶那绿韵姑娘的新郎官,好像在外面养了外室,成亲前被新娘子知道了她才不堪受辱跳了河……还有春娘,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婚嫁,我曾听张老夫人说起,春娘有过一个心仪的郎君,只是那人三年前娶了旁人,她忧思伤痛,迟迟不肯嫁人。谁知那郎君好像沾染上了赌博,将家底输个精光,最近来找过春娘借钱银,春娘没给,不知道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得了新线索,虽不知真假,宋宛辛知道小玉也是好心,重拾起一个宽慰的笑容:“有可能,多谢你告诉我这些,铺子里若是还有事,你就先去忙吧,这衙门戾气重,我就不多留你了。”

送小玉出衙门口,宋宛辛正准备转身回去,被一个温吞如水的声音叫住。

“小辛。”

复转过身,段檀越一身白衣,负手而立,眼神柔软润泽,似夏日一股凉凉微风拂过面庞。

“谭兄?”

四目相对,宋宛辛站在台阶之上,微微高过段檀越一头,时隔数年,借着头顶的灿烂骄阳,段檀越第一次将面前已经十八岁的少女面容看清。

自小便知道她生得好看,初见那年,她已是云面娇娇,芙蓉花糕似的粉嫩软糯;现在的她,妍媚袅娜,肌莹玉润,让他不禁幻想,若是脱去这一身粗布男儿衣衫,换上烟罗锦锻,钗环点翠,面前人儿是何等倾国倾城之姿。

因背对日光,段檀越肆无忌惮的看着眼前人,他眼神沉迷,带着一丝欣赏,恨不得将宋宛辛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

“小辛现在可得空了?与我一同用午膳可好?”

少女看出他今日似有话说,便点头答应,两人一起进了酒楼。

“谭兄来找我,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吃饭吧。”

段檀越轻抿一口茶,清俊面容看上去比往日憔悴不少。

“家中突生变故,我不日就要动身回去,我希望……小辛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我已经跟谭兄说过,我……”

“我知道,你想去汴京,”段檀越打断她,语气坚定不容拒绝,“我没有要你打消这个念头,只是此行凶险,前途祸福未知,我希望你先跟我回去,等我办完家中要事,再陪你一同前去,这样,我才算放心。”

宋宛辛瞧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委屈,眼波流转片刻,她轻叹一口气,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淡淡然开口拒绝道:“谭兄既然家中有事,还是先动身回去,处理家中事要紧,小辛现在早已不是黄口小儿,不管什么事,我都可以自己解决。”

“你可是还在怪我?怪我在那件事发生之时没有保护好你和你的家人?你可知我当时……”

他越说越激动,放下茶水站起身,更靠近少女一分。

不曾想宋宛辛听见他提起“那件事”,眼神突然暗下来,嘴角最后一丝淡淡的微笑也随之消失。

“不是。我没有怪你,我只是不想回去。”

闻得此言,段檀越先是一愣,见宋宛辛面容似有三分怒气,眼神中带着决绝,他踟蹰着又慢慢坐下。

“为何不想回去?那毕竟是你的家乡,还有你的家人……”

店小二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来,宋宛辛瞧了一眼,鼻间传来熟悉的气味,却勾不起她一丝食欲。

“呵,家乡?家人?我竟不知,爹爹出事,第一时间就将他放弃,甚至不惜以牺牲我们全家为代价来平息他国怒气的也配称之为家人?谭兄或许会说,国高于家,很多事情都非你我可以左右,所以我没有怪你。

只是从那一刻起,我便没有家了……大理不是我的家,他们抛弃了我,抛弃了宋家。这样的地方,我此生都不想再回去。”

自父母出事,她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大理国的土地。扎根梵城这六年,那所勉强可避风雨的林间小屋便是她的“家”。

想来,自己如今既非大理国人,也不是北宋人,身若浮萍,孤苦伶丁。

她没有家人,自然也没有家了。

宋宛辛低头,再瞧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都是大理国家乡菜,熟悉的气味一再钻进鼻腔,她一忍再忍,终是抵挡不住心头百般难受,一滴苦涩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小辛……”

白衣郎君缓缓伸手,想拭去眼前少女脸上的眼泪,手刚伸到宋宛辛面前,却突然被另一只大手抓住。接着,裴宴临铁青着一张脸,迈开步子走上前,站在两人之间。

“裴兄?”

少女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落在裴宴临眼里,令他的愤怒急剧增加,他气她不但来见这个大理人,还被他弄哭了。

“你又想对我的娘子做什么?”

“兄台这是入戏过甚,出不来了吗?小辛从来都不是你的娘子,从前在雍城,为了人前不落人话柄,你轻薄于她已非君子所为,如今还要损毁她的清誉,真是小人行径,令人可耻。”

裴宴临不怒反笑,坐下来将宋宛辛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就算我是真小人,也好过一而再再而三,逼迫小辛的假君子。”

“有没有逼迫,非你一人断言,说起对小辛的了解,你根本不及我万一!”

少女见两人情绪激动,生怕段檀越不小心再说出什么,她急忙起身,拉起身边少年就要离开。

“今日多些谭兄款待,我想起衙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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