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原来我也只是个赝品

沈晓妆也没想到就路上这么几天她都得病恹恹的,马车上用来煮茶的小炉已经换了用处,被朱娘子拿来给沈晓妆煎药了。

车里弥漫着药草的味道,沈晓妆想要开窗放放风,让朱娘子强制性镇压了。

“没几天就到地方了,姑娘再忍一忍。”朱娘子小心地把药倒进碗里,递给沈晓妆,“姑娘趁热把药喝了,喝了药才好得快。”

沈晓妆不懂为什么自从她病了朱娘子就一直用这幅哄小孩的语气来跟她说话,为了表现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姑娘了,忒苦的药被沈晓妆一口喝光了。

迎接沈晓妆的是一颗圆圆的蜜饯,沈晓妆把蜜饯含在嘴里,甜津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微微抚平了沈晓妆的烦躁感。

到京城的时候,沈晓妆的病差不多好利索了,能跑能跳,非常健康。

说是到了京城也不准确,应该是到了京郊,毕竟他们要去的那个庄子就在这一带。

一下车就有人把他们迎进了庄子里去,朱娘子在前面带路,领着沈晓妆到一间屋子里面坐定,带着歉意地跟沈晓妆说:“沈姑娘在这稍等片刻,奴婢去请大姑娘来。”

沈晓妆没多想,朱娘子出去之后看了看这屋子。庄子上的屋子,摆设都不是特别的精致,倒是收拾的很整洁。沈晓妆坐在原处没乱动,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现在心情非常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晓妆从凳子上站起来,想推开门去见黎婧,手一伸出去就后悔了,又坐回原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门被推开,沈晓妆满目期待的朝门口看去,结果进来的却是一个沈晓妆不认识的男子。

沈晓妆往屋里面退了两步,戒备地看着那男子,随手抓了旁边的烛台横在胸前,只要这男子稍有动作她都能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男子看见沈晓妆这架势很是错愕,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朝着沈晓妆深深的行了一礼。

“冒犯沈姑娘了,在下黎康,是黎婧的兄长。”

沈晓妆自然不能听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反倒是握紧了手里的烛台,说:“我要见黎婧。”

黎康却摇了摇头,说:“现在恐怕不行,先给沈姑娘陪个不是,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还请沈姑娘不要见怪。”

所谓急中生智,沈晓妆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惊道:“那封信不是黎婧写的!”

黎康承认地倒是爽快,“是我自作主张写的,依阿悦的意思,是等到她回了侯府之后再写信给你报平安。”

“那你把我骗到这来,是想干什么?”沈晓妆又往后躲了躲,仿佛离黎康远一点她能安全一点。

黎康有些难以启齿,似乎是还没下定决心,两人就这么在屋子里面僵持着,直到朱娘子进来打破了这场沉默。

朱娘子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在了沈晓妆面前,凄凄道:“少爷说不出口,奴婢来说,沈姑娘,奴婢求您替我们家姑娘回侯府去!”

朱娘子说完话还跟沈晓妆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伏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沈晓妆当真是没见过这种阵仗,目光在黎康和朱娘子之间来回打量了几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是假,要是你们合起伙来诓我呢?”

黎康这次动作倒快,掏出半块玉佩递给放到桌子上,让沈晓妆自行查看。

沈晓妆挪步到那桌前,飞快地把玉佩拿到手上,这玉佩也是她眼熟的东西,正是她给黎婧让她拿着回家认亲的那一块。

黎康解释道:“我骗阿悦说把这玉佩拿出来修补一下,我知沈姑娘对我心生戒备,可我也是无奈之举。”

沈晓妆半信半疑,朱娘子见了紧忙趁热打铁,说:“沈姑娘你是知道侯府的情况的,万氏心狠手辣,前一阵子少夫人有了身孕,那毒妇竟然痛下狠手,趁着我们不备给少夫人下了毒,不仅小少爷没保住,少夫人的身子也败了,日日喝着汤药才好些。眼下这种情况少爷实在是不放心让姑娘回府里,奴婢也不忍大姑娘再落到万氏那毒妇手里,奴婢求求沈姑娘,求您就顶替我家姑娘回侯府去吧......”

沈晓妆丝毫没有因为朱娘子说的这番话而感到同情,反而道:“那是你们的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来见黎婧的,你们要是不让我见她,我就回渔阳去。”

黎康横跨一步堵在门口,说:“我知道这事和沈姑娘没什么关系,但只要沈姑娘答应,侯府的荣华富贵定然有你一份。”

拿钱来打动沈晓妆,确实是个好办法,可惜比起贪财,沈晓妆更惜命,果断地拒绝了黎康:“不需要,你放我走,我不缺钱。”

黎康显然也不是肯轻易放弃的人,一步都不肯让,“并不是要沈姑娘一辈子都在侯府,只要等到府中形势明朗了,沈姑娘愿意去留我们都不阻拦,若是想要留在侯府,我替沈姑娘寻一门顶好的亲事,顶着勤仁侯嫡长女的名声,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出嫁,若是到时沈姑娘想走,我把嫁妆全都折成现银给沈姑娘带走。”

“我现在就想去留自如。”沈晓妆态度强硬,“谁知道你说的形势明朗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你连你媳妇都护不住,我要是装作你妹子进了侯府,岂不是要被万氏磋磨死?”

“不会太久的。”黎康很认真地说,“最多三年,要是三年之后我还不能扳倒万氏,绝不强留沈姑娘,过了这三年,勤仁侯府的事情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纠葛,我会极力保障你在侯府这段日子的安危。”

“在侯府做三年嫡小姐,不需要你做其他的任何事情,我保证你在侯府的待遇是最好的。三年之间只要你肯顶着勤仁侯嫡长女的名号,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阻拦。”

沈晓妆有点被黎康说动了,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我和黎婧长得不像,黎婧走丢的时候都已经九岁了吧,换了个人他们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这个不用沈姑娘担心。”黎康说,“只要你肯点头留在侯府,剩下的事情我会解决。”

朱娘子也跟着说:“沈姑娘,您就看在这么多年您和我家姑娘的交情上,应了吧,奴婢给您做牛做马,只要您肯答应!”

黎康和朱娘子在这搞前后夹击,沈晓妆大病初愈的脑子被绕的有点晕,这会立场也没有那么坚定了,愣愣地看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康耐心地等着沈晓妆的回复,最后等到沈晓妆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叫她阿悦?”

黎康没想到沈晓妆会问这个,下意识回道:“婧字是父亲给她取的名字,我娘不大喜欢这个字,她觉得小姑娘健康快乐就好,便给她起了悦字做乳名。”

悦,犹说也,拭也,解脱也。若人心有郁结能解释之也。

想来黎婧的生母定然是很爱自己的孩子吧,沈晓妆想到了王氏,想到了王氏在她逃走的前一晚跟她说是娘对不起你。

沈晓妆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黎康,只说了一个字:“好。”

朱娘子欣喜若狂,哐哐哐给沈晓妆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嘴里念叨着:“多谢沈姑娘,多谢沈姑娘,您真是个大善人......”

沈晓妆不是大善人,她只是个普通的,有点贪财的,又很珍重生活的人,她每天都在努力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一点,去勤仁侯府,毋庸置疑,日子定然会变好,且不需要沈晓妆付出过多的辛劳,比在渔阳的时候定然是要轻松许多。

沈晓妆心里门清,那终究不是她的生活,她只是短暂的替黎婧去承受本该由黎婧承受的苦难,然后交还给黎婧一个美好的,绚烂的生活。

沈晓妆隐约知道为什么朱娘子一路上要不停地跟她说黎婧走丢之前的事情,因为只有知道了这些,沈晓妆才能完美地顶替黎婧,瞒过别人的眼睛,成为勤仁侯的嫡长女。

事情已经敲定了,朱娘子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沈晓妆坐好,“沈姑娘,方才叫您受惊了,奴婢这就去......”

朱娘子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就“砰”地一声从外面被踹开了,把站在门口的黎康推了个踉跄。

沈晓妆和破门而入的少女对上了视线,她们之间分明只隔了几步的距离,却好像隔了半生那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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