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大道盛宴

太素天,女娲娘娘忽地心头一动。

“有喜事从天而降?”

“慈悲!慈悲!”圣人从梦境之中醒来,掐动指头,感应因果,便笑道:“原来是截教师兄,欲开洪荒道法大宴,请吾过府,共参大道之妙!”

“妙哉!妙哉!”

自人皇会元后,女娲圣人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盛会了。

遥想昔年洪荒中,三千紫霄客坐而论道。

无论同道还是异己,若有所得,都会广邀道友,共聚一堂,论述自身所得之妙,分享一己之见。

而诸道友,或赞同,或反对,或持有不同意见,只是部分赞同。

彼时,三千同道,彼此碰撞。

无数智慧,结出璀璨的果实。

彼时,诸道友甚至肯与大家分享除涉及自身根本之外的一切妙法。

可惜,自巫妖大劫后,一切都开始改变。

无数人陨落,无数人磨灭。

昔年熙熙攘攘的同道,曾经坐而论道的道友,在大劫之中厮杀、流血、粉身碎骨、同归于尽。

混沌钟震碎山脉,周天星斗之光,撕裂大地。

祖巫法相天地,撕碎星汉,踏碎星辰!

最讽刺的就在这里了——无论是混沌钟能准确的震碎山脉,周天星斗之光可以精确轰击在地脉裂缝上,还是祖巫、大巫们能将星汉撕碎,能踏碎无数远古星辰。

究其原因,都是曾经坐而论道,互相探讨时得知的。

祖巫共工与妖族火神,荧惑中诞生的先天神明祝融,在很久以前甚至以兄弟相称。

最终,曾经的兄弟,在不周山下大打出手。

祖巫共工一头撞向不周山,将这巫族圣山,盘古脊椎所化的天柱撞碎。

在与祝融同归于尽的同时,也将巫妖大劫推向最残酷最残忍的巅峰!

金乌之血,从天阙落下。

祖巫残躯,自星辰坠落。

周天星斗,被一一撕裂,群山大地发出哀嚎。

盘古的双眼和头发所孕育的妖神们,与其血肉中诞生的巫族,同室操戈。

于是,到了人皇年间。

除了圣人之外,再无人愿意与他人分享自身所知、所得。

昔日的道友,纷纷遁入洪荒碎片。

各自算计,各自博弈。

人皇劫后,连圣人们也开始嫌隙彼此、算计彼此。

汝道善,吾道未尝不善,变成了今天的汝道实恶,唯吾大善!

甚至,慢慢的有了互相攻仵彼此,指摘对方,抨击其弊处,却对其善处视而不见的迹象!

西方二圣,就是这股风潮的始作俑者。

阐教紧随其后。

于是,封神大劫时,当女娲圣人看着那大劫中彼此纷争的双方时。

只能沉默不语。

斥截教为左道,贬损截教群仙,侮辱、诋毁之语,不绝于耳。

哪里还有半点同门之谊,同道之情?

下手之时,更是毫不留情!

西方教在其中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将局势彻底引向不可收拾,无法祢和的极端!

女娲圣人于是彻底心灰意冷,本会元中干脆就自封在这蜗皇宫内,沉浸在那过去的幻梦之中。

不意,竟还有再次参与这等洪荒盛会的机会!

女娲圣人欢喜起来。

于是,唤来那火凤、青鸾两位侍女,命她们将圣人的梳妆台取来,仔细为圣人服侍。

穿上素白云锦衣,戴上九凤朝圣冠,别上九天墨羽珠,系好紫金琉璃带。

然后再在梳妆台前,用着洪荒时代,不周山下独有的胭脂,仔细的打扮了一番。

青鸾与火凤一边服侍,一边慌了神。

“娘娘今日缘何想起要梳妆了?”

太素天妖教圣人,平素并不打扮。

因圣人无须妆点,便已是三界至善至美!

一般而言,女娲娘娘想起打扮自己的时候。

要嘛有好事,要嘛就是要动手去与强敌做过一场了。

女娲圣人见着这两个侍女的模样,微笑着看着宝镜中的自己:“却是有道友欲开大道盛宴,欲邀吾共参大道之妙!”

“善哉!善哉!”

“自人皇末年,人教大师兄于八景宫中行太极道宴,吾与其他五位师兄,同聚一堂,共论太极道法玄奥,已去人间百万载!”

即使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对圣人而言,也已经过去数千年。

洪荒不计岁月,是人族诞生后,才有的日月年的概念。

整个人族诞生迄今的历史,也不过万载。

数千年,对圣人依然是一个漫长的过去。

时隔数千年,再赴如此盛会,女娲娘娘自然要仔细打扮一番。

青鸾与火凤闻言,都是连连恭喜。

这等喜事,确实是很久未有了!

……

八景宫,老君观。

老君也在做准备。

拿起紫金葫芦,打开藏丹的丹盒,将一粒粒仙丹灌入其中。

又将玄都唤到跟前,嘱咐道:“且去天河之中,将吾于人皇年间贮藏其中的太极道酒取出一坛来!”

玄都闻言大惊失色,连忙问道:“敢问老师有何喜事,竟要取那太极道酒?”

人皇会元晚期,老君圣人终于悟透太极之道,练就两仪微尘之法,贯通四象八卦之理,于是大宴三界,广邀同道,共聚八景宫,参悟太极之道,共论两仪之妙。

彼时,人族道统正值巅峰,人皇发明创造了‘酒’。

三界之中,开始流行宴饮。

老君圣人欢喜之余,便以两仪微尘,四象八卦,并无数珍奇,酿了九坛太极道酒。

其中六坛,于盛宴之时,用来款待同道。

余下三坛,圣人将之贮藏到天河之中,以群星之光,诸天仙光窖藏。

如此,百万年,这三坛仙酒受群星温养,又得诸天仙光滋润。

已是三界之中,最为珍贵的道酒!

哪怕只是一滴酒水倒入杯中,凡人闻一闻,就能延寿千年!

若是喝下去,天仙之前,几无门槛。

若有人能饮下一盅,那么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之道,就会浸润其血肉神魂脏腑。

其人当为太极道子!

金仙可期!

如此道酒,自是天地异数。

百万年来,老君一直将之贮藏在那天河,玄都几次三番想要讨要一滴半杯,都是不允。

现在,圣人居然要取出来?

还是整整一坛?

再看老君圣人手中的紫金葫芦。

宝贝中仙光绽放,祥瑞无数。

其中怕是有着十余种老君亲手炼制的仙丹!

“恩师……”

“您这是要?”

老君圣人美滋滋的道:“却是你通天师叔,有意要开大道盛宴,吾将受邀往碧游宫一行!”

“如此盛宴,吾岂能不带些礼物?”

说话间,兜率天外就已传来水火童子的声音。

“小人兄弟,奉我家老爷法旨,诚邀人教圣人大老爷于三日后,赴会碧游宫!”

老君圣人立刻喜上眉梢,连连吩咐金银童子:“孽障,还不快快去将水火童子迎到吾座前!”

金银童子当即就领命而去。

……

截教圣人,欲开大道盛宴的消息,迅速在诸天之中传开。

无数古老的存在,纷纷被这个消息惊醒,从冗长的沉睡中复苏。

“啊呀呀……”某位大罗金仙一醒来,就在自家的洞天中开始转悠起来。

“贫道会否会受邀?”

“应该会吧?”

“应当会!”

很快他就犹豫起来:“吾已沉睡数个会元,不知,圣人还记不记得吾啊……”

“若是不记得了,在邀请之时,漏了贫道,岂不是遗憾之至?”

大道盛宴,圣人共邀同道,共聚一堂,共论大道。

这对大罗金仙与准圣们来说,真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大机缘!

虽说,圣人大道,玄奥无比,晦涩难通。

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能看得懂多少!

然而,这经历却无比宝贵。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已然证道的圣人,在大道上的任何进益,若是分享出来,三界之中无数人都会受益。

大罗金仙或许可以从中找到证道准圣的道路,窥见证道机缘。

便是准圣,也可从中获益无穷。

未来证道立教的把握,说不定能凭空增加一层!

所以,洪荒年间的大道盛宴,到了人皇时代,就已经是无数人趋之若虞,被认为是堪比昔年紫霄宫道祖讲道的机缘!

如此机缘,自人皇年间,人教圣人举行了太极道宴后,就已经不再有闻。

诸教开始对立。

圣人之间的算计与博弈,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加之,圣人们自身受限,道果停滞不前。

如此盛宴,竟绝迹三界百万年之久!

真真是让人遗憾!

现在,截教圣人要重开大道之宴?

但凡有心之人,谁不心动?

这大罗金仙也不例外!

他在自家洞天内,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因果感应,顿时急了起来。

“若吾果然被圣人忘记……”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罢!罢!罢!”

“这脸皮要了何用?”

“吾闻镇元子道友,已为截教外门,遥尊截教圣人……”

“或可去那东胜神州,寻镇元子道友……”

“若是机缘得好,遇到奉旨前去的圣人童子,说不定能让圣人记起吾来!”

“如此,机缘可得!”

这般想着,这大罗金仙,当即架起祥云,出了隐居的洞天,直奔东胜神州而去。

像他这般的人物,三界之中,数以十计。

一时,无数祥云,从种种三界缝隙、洪荒碎片中遁出,直奔那已迁到东胜神州的万寿山五庄观。

当群仙纷纷赶到万寿山五庄观时,恰好,遇到了奉圣人法旨前来的水火童子。

刚好就见着那水火童子,捧着圣人符诏,落到五庄观中。

镇元子美滋滋的率领五庄观弟子焚香恭迎,然后从水火童子手中接过了圣人符诏。

众人看的,艳羡不已,纷纷降下云头,求见水火童子。

水火童子见了这些人,因果一照,便知这些人的跟脚了。

皆是那洪荒年间或者人皇年间得道的金仙。

或是昔年紫霄客的门人,或是曾经的洪荒异种得道。

曾游走在诸教,或为客卿,或为门人。

然而,自人皇劫开始,目睹三界因果氤氲,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流血漂橹的惨状。

这些人都被吓破了胆子,纷纷遁入天地缝隙、洪荒碎片之中。

不求证道,只求活命。

这等人物,水火童子其实看不大起。

然而,圣人早有旨意,金仙以上,遇到便是有缘,可至碧游宫参会!

便与众人道:“我家老爷,德牟日月,泽被山川,尔等既为有道之士,修的金仙道法,自可至碧游宫中与会!”

说着,便将一张张符诏散与群仙,说道:“此符诏不记名,不录姓,不留印记,三日之后,碧游宫外,有符诏者可进,无符诏者不得入!”

群仙纷纷点头称是,再拜谢了水火童子。

但道心却有些不安了。

不记名、不录姓,不留印记?

换而言之,这是可以被人盗走、夺走的东西?

若是修为不足,气运不够。

岂非将因此符诏而应劫?

许多人顿时心生悔意!

但大道盛宴的妙处,却勾着他们,让他们舍不得这机缘。

于是,纷纷眼珠子一转,看向镇元子。

一个个围了过去,开始讨好、攀交情。

镇元子,可是截教圣人正式邀请的宾客。

只要跟着他,还怕什么?

难道还有人敢冒着得罪圣人的风险,对镇元子出手,意图不轨?

就不怕青萍剑隔空一斩,步了那定光如来后尘?

镇元子顿时就陷入了群仙的吹捧之中。

这让他飘飘欲仙,也叫他颇为得意。

此乃秉性,改不掉的!

五庄观镇元子,地仙之祖!

爱的就是这个调调,享受的就是这个氛围。

于是,心安理得的受了吹捧,留下了许多同道。

在这五庄观内一边坐而论道,一边为三日后的大道盛宴准备。

……

三界中如此轰动。

自然瞒不过阐教和西方教。

“通天居然愿开大道盛宴?”

“通天竟然能开大道盛宴!?”

不同金仙,圣人们自然知道,大道盛宴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通天开的大道盛宴意味着什么?

以通天性子,他开此盛宴,定然是在大道之上,已经更进一步,说不定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这就让圣人难以自安了。

“他居然不请吾!”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只是掐指一算,三位圣人都已明了。

他们不在受邀之内!

这就……

尴尬了!

尴尬倒还在其次,关键在于——倘若通天真的在大道上,甚至道果上有了进益,而他们却被拦在碧游宫外,不知其秘。

事后得知,岂非将有所悔意?

而圣人无悔!

一旦有悔,就会念头不通达,念头不通达了,自然难有清静!

尤其是,当准提圣人和接引圣人,都从因果中感应到,连冥河也得了邀请时。

两位圣人差点破防!

冥河受邀?他们却不在受邀之中。

什么意思?

意思吾等还不如冥河了?

不行!

绝对不行!

接引圣人和准提圣人,再难按捺。

脸皮?不就是脸皮吗?

不要了还不行吗?

两人圣人相视一笑,便也开始准备起来。

只要带上礼物,做好准备。

三日后,亲往碧游宫。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通天难道还能将他们两人拒之门外?

不可能!

通天素来看重脸皮!

……

玉虚宫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元始圣人脑后金轮升起,盘古幡垂下无尽仙光。

思虑片刻,圣人便唤来白鹤童子,与其吩咐:“传法旨:命黄龙、云中子来玉虚宫见吾!”

“诺!”白鹤童子领了旨意,便出门而去。

黄龙真人,虽是阐教门下,却与截教群仙交好。

昔年封神大劫,黄龙真人就是出工不出力。

遇到截教就摆烂。

堂堂阐教金仙,三番五次的被截教抓了起来。

又是吊辕门,又是落入九曲黄河阵。

被赵公明、三宵、马遂各种吊打,各种掉链子。

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黄龙真人与那人教玄都一般,都是在演戏。

至于云中子就更不要讲了。

前些时日,他居然能从通天手中借走那先天至宝:水火葫芦来荫庇自身。

如此,这两人去了碧游宫,那通天是无法拒之门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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