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又怂又凶的糙汉

从镇上走回屯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穗子归心似箭,只想快点找柳腊梅讨个说法。

柳腊梅跟她一起来,看到于敬亭来了就溜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家就在那,穗子想回去堵她。

于敬亭却是不急,领着穗子来到供销社门口。

“咱身上就五分钱了,你要干嘛?”穗子问。

“一会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别说话。”于敬亭边说边用眼睛四处看。

穗子捏了一把冷汗,脑子里幻想他冲动供销社抢东西,被警察扭走的画面......

前世他砸医院被抓,给穗子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当时他双臂被扭着骂骂咧咧,还试图踹人家,因为这混球的行为,还多关了几天。

穗子越想越心慌,刚想拽着他叮嘱几句,他走向从里面出来的中年女人。

领着中年女人去了没人的角落,隔了两分钟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块钱。

穗子眼泪都要气下来了。

他是不是抢那个女人的钱了?

这整天游走在违反法律的边缘,这还有个好?

“你钱哪儿来的?”穗子做好了挠他的心理准备,他要是不学好,她就挠!

“拿糖票换的。”

于敬亭把手里剩下的糖票展示给她看。

这会糖票都是一大张,上面写着几月几月,一共是六个月的。

前几年管的严,买东西需要用钱和票一起,没有票就不能卖,这两年宽松了,没有票多给点钱就行。

拿糖来说,有票一市斤0.78元,没有票就是1.2元。

他拿三月票换一块钱,买卖双方都有赚。

穗子收回准备挠他的手,长舒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那个大娘需要糖票呢?”

“她篮子里装着鸡蛋还有罐头,满脸焦虑,很可能家里有病人,这样的人肯定需要糖票。”

穗子恍然,原来如此。

于敬亭脑子活泛胆儿还大,用屯里人的话说,心眼从来不放在正地方上。

她前世就知道他有来钱的道儿,她胆儿小,觉得这种行为不好,这也是她前世那么怕他的理由之一。

有前世的经历再看他的这些行为,不仅不觉得可怕还有点崇拜。

“站这等着,我买点糖去。”

“咱省着点花吧,不要买糖了。”她拽他。

于敬亭呵呵一笑,他笑起来有俩小虎牙特可爱,一点也不凶。

“你该不会以为老子养不起媳妇和娃吧?乖乖等着。”

穗子脸微微发热,原来是给她买的啊。

鸡蛋白糖用开水一冲,就是村里人认为最好的补品,只有病人和小孩才有的待遇,他觉得对孩子好,想方设法给她弄。

隔了一会,他拎着个三角布袋子出来了,里面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

“看什么?老子可没偷没抢。”于敬亭板着脸把头转到一边,布袋子往肩上一扛,看着沉甸甸的。

他知道媳妇不喜欢他怕他。他搞东西的举动会招来她反感,村里人都看不起他这种行为,她瞧不上也是正常。

无论她怕不怕,都挡不住他要把怀孕的媳妇养好的决心。

“你这东西都怎么来的啊?”穗子用手摸了下,看起来可不止是白糖那么简单。

于敬亭把包裹放下,恶声恶气道:

“赶紧看,看完你就举报老子去。”敢去,他就把人扛回来,x到下不了炕!

于敬亭早就看不爽她天天畏畏缩缩怕自己的模样了,别人瞧不起他,她也跟着凑热闹,就得一次来个狠的,给她吓唬住了,这才能踏实跟自己过日子——抓回去做她个三天两夜,看她还哭不哭怕不怕!

男人憋了一肚子坏水,打开包等着小胖媳妇上钩。

穗子翻了翻,里面除了用草纸包着的一大包白糖,还有针头线脑小物件,零七八碎的装了大半口袋。

这都是他用肉票和鸡蛋票抵押来的。

他手里虽然没有现金,却知道怎么把资产变现利益最大化。

“咱屯离镇上近,这些玩意没人要,可明天我拿到偏远村子,一转手就是不少钱。”于敬亭又怂又凶道,“工商局就在前面,我给你带路。”

“我举报你干嘛?我又不傻,你进去了,我娃岂不是没爹?”

已经在脑补如何用炕戏把她震慑住的于敬亭大吃一惊。

要是往常,她早就吓的哆哆嗦嗦话都不会说了,可现在,她还笑呢——不得不说,她笑起来真好看啊,俩小酒窝,眼睛也是甜甜的,比哭起来好看多了。

于敬亭把吓唬媳妇的事儿暂时忘了,沉迷在她的颜值里不可自拔。

“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的。”她收起笑认真道。

来了来了,哭唧唧举报警告!于敬亭一激灵。

“你在外面做事是为了咱家,我理解,可你心里得有底线,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咋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就当不了领导?”

“跟当领导有什么关系?”

“孩子爹如果有案底,娃以后就当不了官,万一我肚子里揣着是未来的领导,你忍心让他失去机会?”

这话于敬亭从没听人说过,震惊了。

村里人倒是经常说,他早晚得进去,他就算生儿子也是个小街流子(注1),他老于家祖祖辈辈都没好人。

“咱儿子还能当领导?”于敬亭惊奇地问。

穗子骄傲地仰头。

“当不了领导,当个跟爸爸一样的大商人,跟妈妈一样当个文化人,不也挺好?等孩子长大,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教他好好读书做人,你得给孩子当榜样,咱家可以出领导出人才,就是不能出坐笆篱子的!(注2)”

“咱一会找柳腊梅,跟她要说法跟她妈把彩礼要回来都可以,但动手砸人家打人就不行,以后你做事前想明白,只要不进去,怎么都好说。”

于敬亭不愧是脑子活泛的,把媳妇的话翻译了下:她不反对?

“把你的小心眼放肚子里去吧,我这点金额上面都懒得管的,就算再大点,也不过就是百八的罚款——等会,你刚说什么?把彩礼要回来?!”他媳妇是受了多大刺激,要彩礼都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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